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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过年
 
 
2013-11-01 17:05:52  来源: 
 
      一.归乡
    从天津到市里,李天明坐了六个小时火车。
    李天明提着包下了火车,身体还没站稳,便刮过一阵寒冷的北风。他顿时感觉这寒风倾刻间抚遍了全身各处,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李天明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手上的包也滑向臂弯,双手袖进了袖筒。李天明稍稍适应这直逼体内的寒意后,准备边走边浏览这城市的街道楼群车辆和行人。这一意识还没来得及浮到表层,便有一辆天津大发停在了他面前。车门一开,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司机口腔里喷出一股白气:"去南街汽车站。请上车吧,三块钱。"李天明心里说,价钱还可以,但他还是没动:"谢谢您啦!师傅,我不去……"他话还没说完,天津大发上已挤上了三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妇女。车门一关,车便很快淹没在车流中。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一,街上车辆和行人都很多。火车站在西郊,离南街汽车站还很远。李天明却要步行去汽车站。这一来是想省钱,还有就是他问过了一个老大爷,现在才下午一点四十,天黑以前肯定能回到家。他还可以顺便浏览一下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变化可真大啊。两年多以前,他从老家途经这儿到天津上大学时,火车站离城还有一大段距离。如今却旅馆饭店歌厅超市汽车摩托车修理行甚至自行车修理行遍地开花。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火车站与城市已连成一体了。那些大小建筑里忙忙碌碌的老板和打工者,好像没感到已迫近年关,仍在拼命挣钱。其实他们比谁都清楚,春节是越来越临近了,他们正是借着这一天赐良机发足了财,赚足了钞票。
    一路走来,李天明感觉从脚底逐渐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这气息已弥漫全身。
    李天明一路走着看着,不觉已到了南街汽车站。他见车站上停着好几辆大客车,人都满满的,便上了旁边一辆乘客较少的中巴。谁知他刚上去不一会儿,这辆中巴上也挤满了人。他坐在车门紧靠车窗的座位上,见大客车已一辆辆驶去。他估计中巴也要启动了,可那个头烫得很大的女售票员还是往车上叫人,直到车上挤得不能再挤了,她才一关车门,嗓子沙哑地说了声"走!",车才慢慢地启动了。那个女售票员开始招呼乘客们买票。李天明掏出拾元面额的钞票一张递给了售票员。售票员一只手接过这拾元钱,另一只手便迅速捻出伍元壹元的钞票各一张找给了他,却没给他撕票。李天明问:"票呢?"
    "你还报销?"
    他说:"不!"
    售票员便转身去招呼别的乘客去了。
    车子很快地驶离市区,进入南郊。
    南郊是这座城市的重要工业区,车子两边不时掠过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烟囱,滚滚的浓烟腾空升上飘荡着悠悠白云的蔚蓝天空。不知怎的,李天明一看见冒着浓浓黑烟的烟囱心里便发堵,鼻腔也随之痉挛似地收缩。他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而透过车窗向南眺望。已经收获过的大地一片灰蒙蒙的。可见至少有半个月没降雪了。远处的山头比起北部明显地不再那样光秃,不过也不尽如此,偶尔也有一两座山头不是裸露的山岩,就是茫茫的沙丘,或者一片灰黑,或者一片浑黄。
    李天明开始用目光寻找故乡小村庄所在的方位。由于这一带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公路很难修得笔直,车子一路驶来不断左拐右转,因此,寻找故乡成了一种徒劳之举。不过,一想到故乡恶劣的自然条件,想到自己出生后二十年间就一直生活在这些千沟万壑之中,童山秃岭之间,心中对故乡那刻骨铭心的爱便打了些折扣。这样的直感在头脑里只一闪,李天明对故乡神圣之爱的理智便迅速将之驱逐出脑际。他甚至还在内心骂自己是故乡的叛子贰臣。李天明想到了改造故乡山民生存条件的急迫,由此联想到植树造林栽花种草是造福万代的大计,又由此联想到中国农村文化建设也类乎这改造生存条件,维持生态平衡。只不过前者归自然类别,后者属社会范畴。
    "你是下李庄的吧?"一个亲切的乡音吸引李天明寻声望去,只见前排左侧座位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样子非常精神的小伙子,李天明找寻的目光正碰上他一张笑盈盈的脸。
    "你是问我吧?"
    那张笑盈盈的脸流光溢彩。他嘴唇启动,露出排列整齐的雪白的牙齿:"你这是放了寒假回老家过年的吧?"
    由于水土的关系,李天明故乡的人们黄板牙很多,而且大多都排列不整齐。这张脸给他最初的印象竟然是个南方都市人,而那熟悉的乡音和亲切的问候却分明证实了他的老乡身份。
    见李天明一脸茫然,他又说:"我是你姥姥村上李庄的,我叫李强呀!咱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有一次,你掉进村后的水池子里还是我救上来的呀!"
    李天明童年的记忆随着瀑布般倾泻的话语复活了。噢,对了,就是那个挺调皮,大我两岁的李强呀。他上树逮蝉,下河摸鱼,弹弓打斑鸠,竹筛罩麻雀样样都是好手。是他,没错。当初土头土脑的乡下娃子,怎么一下子变成了穿戴讲究举止文明的大小伙子啦?李天明的脑中立刻跳出了孔夫子"逝者如斯夫"的慨叹。可又一想,自己当初不也是乡下泥娃娃一个。这样想来,对自己觉得已久远的童年时代的亲切回忆立即像过电影般一一有序地浮现于自己的脑际。
    "李强哥呀,看我这记性。"李天明收束回忆的思绪说:"你这是――?"
    "我好悔呀,没好好念书,初中毕业就跟人当小工,在社会上瞎胡混,如今在北京做蔬菜瓜果小生意。临近年关啦,我这是回家成亲。这不,我未婚妻康玉娥,北边康庄的,她专程来市里接我。我也刚从北京回来,在市里跟她一会合,两人一起买了点结婚必备品。"
    这时李天明注意到,李强的旁边坐着一位姑娘。她面色白里透红,两条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有情,脸上洋溢着就要做新娘的那份满足和激动。
    "你好,嫂子。"李天明向着她点头致意,想伸出手去与她相握,又觉太唐突,只好作罢。
    康玉娥的脸飞起一片红云,变得艳若桃花。"你好!"她礼节性地回了一句便低下头去。
    这时,李天明的耳边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声,好几个人都摸出自己的手机,结果又都把手机放回了原处。李强打开手机,放到耳边:"噢,爸妈,我们正在路上呢。我和玉娥先到康庄,赶天黑前一定赶到家里,你们二老就别操那么多心啦。今晚在家吃饭。就这吧,晚上见。"
    "李强哥,在北京生意做得不错吧?"李天明开始主动跟李强搭话。
    "马马虎虎呗。现在不比早些年,做这行的多,竞争异常激烈。北京人喜欢吃新鲜的,当天的货必须当天批出去,早早地就得到火车站去接货,有时夜里两点就起来去火车站等。弄不好成箱成箱的货都得送到垃圾站,那就赔大发了。唉,什么钱也不好挣啊!"
    康玉娥向司机喊道:"师傅,前面康庄口停一下。"
    话音刚落,车"吱嘎"一声停下了。
    李强和玉娥同李天明道别后下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不一会儿,又一次停下。原来是县城到了。李天明提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这时,李天明忽然想起,应该和售票员讨要车票。因为这既事关消费者的权益,更关乎确保国家的税收。可这时车早已开走了。他在心里直骂自己无用。
    李天明提着包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县城的格局基本保持两年多前的原样,只是一街两行的小摊多如牛毛,大都为卖过年必备品的,像中堂、年画、烟花爆竹,也有烟酒糖茶、花生、葵花籽等。一些商店干脆把衣裤鞋帽、各种方便面、蛋糕、饼干、罐头摆放在店门外。这些商品堆放得跟一座座小山似的。这些店主恨不得把货物摆放到街心,还伴着各种调门的叫卖声。有的还把宣传商品的广告词用不太纯正的普通话录下来,再拿音箱和功放把它播出去。还有诸如打戒指的、修拉链的、修表的、修鞋修自行车摩托车的小摊小店……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摊点之间,还不时有热气飘散。这是些卖酥肉汤、羊汤、猪汤的小摊。一些购买年货的乡民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正咯吱咯吱、咕咚咕咚地喝出满嘴满头的热气来。好一派年关景象。
    李天明一路走着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急切的归乡之情。他的二老爹娘同学乡亲,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两年多时间里,都发生了哪些变化呢?虽然在家书往来中已略知一二,但哪如生活在他们中间印象来得更鲜活更具体更亲切。李天明的心此刻已然飞到了他熟悉的下李庄村,飞到了他的那个熟悉而简陋的小院。他的思绪一会儿在那熟悉的村街上漫步,一会儿又在那熟悉的小院里徘徊,一会儿又在那熟悉的小巷或田埂上驻足,一会儿又在那熟悉的脸庞上流荡。
    这两年多时间,李天明为了减轻家庭经济负担,也为了一份社会责任感和投身社会的激情,他利用寒暑假,或打工或当家教,或参加志愿者活动,深入偏远山乡为农民提供文化扶贫服务。他还和一些同学搞了个"星期天书屋",利用星期天赚点钱,既卖书也租书,还搞过两次小规模的"有奖读书活动"。正因为这两年多没回老家,才积攒了这太多的思乡之情。
    "嘀嘀――"一辆后座上带满年货的摩托车从李天明身边"嗖"地飞驶而过。他一激灵,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实中。他又边走边看街上的繁忙景象。
    一个寒风中佝偻的身影映入了李天明的眼帘。只见那熟悉的身影正在一个倒放的自行车前蹲着。李天明被这熟悉的身影牵引,边走边看,只见这个佝偻的身影伸出冻得通红的开了许多小裂口的双手,在为那辆自行车补内胎。只见他熟练而认真地拿木锉锉着已检查出的破损处,然后将修剪得圆圆的补皮用胶水牢牢地贴在内胎的破损处。
    看着在县城如此操劳的老父亲,李天明的眼晴湿润了。他喊了声"爹――!"然后急急地奔过去,放下包,帮父亲把上好胎的自行车翻转过来。自行车的主人公是个中年人,他把肘子放在车座上压了压,说了声:"好。老师傅,多少钱!"
    "就出一块钱吧!"
    那人没零钱,拿出一张拾元的钞票,父亲接过这拾元钱,然后抖抖索索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破旧的一卷零钱,给那个中年人点出七张一元的,还点了两张五毛的,三张两毛的,四张一毛的。
    那人骑上修好的自行车向县城深处去了。
    父亲又端坐在他的马扎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口中发出苍老的声音:"修车补胎――"
    父亲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密了,背更驼了,头发也已花白了。才两年多没见,父亲好像一下子就垂垂老矣。
    父亲还要再继续等在这儿给人修车,并说这两天正好能多赚俩钱。李天明坚持要他老人家跟自己一起回家,父亲犟不过儿子,就收了摊,推上那辆破旧的脚踏三轮车往家走。
    李天明让父亲坐到三轮车上,然后把自己的包也放到车斗里,自己骑上三轮车向家乡的方向而来。
    在嗖嗖的寒风中,李天明奋力蹬着车。老父亲见到自己没有一句问候的话语,满腔的父爱都化在了默默的朴素的奉献中。自己也不必要说那些"您辛苦啦!"的繁缛的客套话,只求快点蹬车到家。真情永远是朴素的,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包装。父子二人在三轮车上默默地神交。
    可能由于蹬车快兜起了寒风,也可能由于道路的不平引起了颠簸,父亲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天明的心隐隐地发痛,他没有回过头来问候,只是蹬车慢了下来。
    太阳在西边天际慢慢地下落。李天明蹬着车出了城关镇地界,上了大王庄地界,又出了大王庄地界,拐上了上李庄村的上县公路,然后经东旺,最终,故乡下李庄村显现在了眼前。一路上,来往的各种车辆不断,车上的人们行色匆匆,都在为春节奔忙。
(来源:上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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