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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痴少仪的最后岁月
 
 
2013-11-01 16:22:40  来源: 
 
    老汉这天跟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吃罢早饭又漱了口,就去赶场,可还是迟了一步。
    他要赶的不是戏场,也不是书场(听说书的场),而是耍场(或叫赌场),不过因为赌注只有一毛,人们又嫌赌字不好听,一般都叫耍场。
    黑蛋家那三间正房已坐满了人。不用说,靠里墙那新式的圆桌边坐的是最早来的一伙人,有退休工人秦玉山,一辈子赶马车的老车把式倔老八等,都是自己最爱在一起的耍友。边上的几桌人都比较年轻,不过一般也在四十岁以上。黑蛋家这队伍永远保持五六桌二十人左右的水平。虽然有的人耍着耍着嫌不过瘾想捞大钱加入了大场,但也有的在大场上栽了跟头伤了筋骨又到这“小场”休养来了。
    今天怪啊,场满了不说,就连在旁给人哈耳朵的座位都没有了。真是的,从外到里,又从里到外在人缝里转悠了一大圈,愣是没个落脚下屁股之处。
    老汉名叫少仪,其实当初最讨厌这摸棋赌钱了,他认为这叫不务正业。
    按老汉自己的说法,他的正业是下棋。
    年轻时,老汉管理着大队的油坊,闲来无事,爱在油香飘溢的油坊院子里或作坊里下棋。下了工,棋瘾上来,他就盘腿坐在炕头与自己的媳妇下棋,边下棋还边品咂从全国各地弄来的上等好茶叶泡的茶水。媳妇下棋是他特意教会的。虽然与媳妇对弈不能达到棋逢对手的那份畅快,但也聊胜于无了。
    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撤了大队改为了村委,土地下到了各户耕种。老汉因为管理经验丰富,仍被大伙推为油坊的管理者。这样,农闲时节,他就会在大街上的那块刻有棋盘格的大青石上摆起棋来与过往的人们一决高低。这期间,经常就会遇到一些不好对付的对手,虽然以前不败的战绩难以保持,但却在这几年棋艺反有了长进,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每当下到胜境,他便手捋那部梳理得很讲究的山羊胡,双目微闭,眼前若有千军万马任他调遣。对方和观棋者多次催促,他才举起关键的棋子,调动对手随他的思路走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把对手逼上绝路。对手只好推棋认输。每当这种时候,他往往令对手和观棋者眼花缭乱,回到家里还琢磨不出他是用怎样的办法取胜的,甚至过去几个月再回忆起这盘输棋都无法“恍然大悟”。在八十年代末,他的棋艺攀上了他一生的最高峰。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少仪老汉管理的油坊的老榨油工都相继去世,年轻人又没续上来,油坊便寿终正寝,宣告彻底歇业。少仪老汉的铁杆棋友也有的走完了生命的旅程,有的渐渐迷上了摸棋赌钱。他再也不能领略下棋的那份乐子,又没了管理油坊的操劳。要说正该颐养天年,可一下子两项他二十岁以后几乎每天必做的事都每天想做也做不上了,心里顿觉空落落的。一段时间,他曾动不动和老婆子发火,发过以后又后悔,可同样的错误会一犯再犯。
    有天夜里,老汉心里闷在街上盲无目的地溜达。他走到黑蛋家院门前,熟悉而亲切的棋子碰撞声牢牢地将他钉在了原地。他心想,就是几个末流棋手也行,只要能摸到棋子在楚河汉界边撕杀就算绝美的享受啦。要不,老汉可真快精神崩溃了。老汉登时心明眼亮、浑身暖洋洋的,心脏也咚咚地急跳起来。
    少仪老汉满心欢喜脚步轻盈地来到黑蛋家的院子里,又急不可待的推门进了那三间正房。
    只见满屋人分别围成五桌,待细看却发现他们正在摸棋。他顿觉非常扫兴。正待他准备返身出门时,黑蛋和棋友秦玉山都招呼他过来坐下看看,摸棋下棋都同样用的是棋子,你或许会感兴趣的。黑蛋把自己坐着的一个小矮凳子让出来,放到少仪老汉身边,连推带搡最后把他硬是摁在了那个小矮凳上。
    反正在家闲得无聊,在这看看他们摸棋,填补一下自己空虚的灵魂吧。
    这样一来二去,少仪老汉还就渐渐迷上了摸棋赌钱。
    不过摸棋时觉得有意思,待过后回到家里又觉得生活更加地无聊,那种下棋时出神入化的感觉如今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恍恍惚惚中,他觉得眼下的生活忽儿实在,忽儿又那么缥缈,有时缥缈得感觉七十多年的人生也成了虚幻的镜中花、水中月。
    少仪老汉的这些感觉在心里也是一片混沌。他只是有这些直感。他想向老婆子倾述,待到坐下来,又觉无话可说,或者说他的这些感觉他很难语词化。即便说出来,老婆子也不一定就能心领神会。少仪老汉越来越陷入一种无边的惆怅之中。
    他经常梦见他的父母。其实他父母的模样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成为一堆不成形的碎片。他梦中父母的模样并不固定,只不过在梦中他的下意识认定那就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一次次深情地呼唤:“我的少仪儿啊,你也该和我们团聚啦!咱们一家子也离别得太久了。你快来吧,你来了,咱们就再也不会分离啦!”
          
    这天,少仪老汉早早地就去赶场。
    这次来得又太早了,黑蛋才吃罢饭,正准备喂猪。黑蛋提着猪食桶边往院西南角的猪圈前走边招呼:“哎,来了,里边先坐坐吧,还没来人。”
    黑蛋对于来他家的摸棋客一律直呼“哎”,不论老少,不加什么尊敬的称呼或亲近的称呼。他真正做到了不分老少尊卑,一律来者是客。他为他们拢场,提供服务,就该从他们身上抽钱,公平交易。
    黑蛋一年四季除了务弄那几亩地(不过那也主要是媳妇的事,他只不过在一种一收时搭一把手罢了。),每天的营生主要就是喂七八个猪,笼笼场再捎带抽个占地费。
    少仪老汉径直来到黑蛋家的三间正房,每天塞满人和声浪的屋子此刻却空荡荡的。少仪老汉坐到了自己常坐的靠里墙的圆桌旁,他心急火燎地在那儿等。他这一辈子还很少心急过,好像命运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他每天从容不迫地按既定的计划实施就可以了。可这次却打破了常规,他觉得等了好长时间,仿佛比一生还长。他觉得等得都快无望了,常来的耍客才陆续来到。
    不过这天他手气出奇地好,经常是红士保狗精,还外带马以上的对子。每次至少得五停棋,还有一次得了个独八停。要不就是一个红士三个红卒子,尽让别人吃接子。到晌午少仪老汉赢了拾几圆钱满载而归。对于少仪老汉,赢多少输多少不是太上心,倒是这顺劲着实使他精神为之一爽。他一路哼着梆子戏走进自家院子,马上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面片汤的香味,他随即喊着:“老婆子做好什么饭啦?”就进了屋。
    老婆子在炕上平稳地躺着,却并不回应。这老东西,还跟我玩什么猫腻。他端端正正地坐到八仙桌旁自己的太师椅上,又喊道:“开饭吧!老东西,别装了。”
    老婆子仍是那样在炕上平稳地躺着,并无回应。
    她或许太累了,睡过去了,不管她了。谁让今儿心情好呢。少仪老汉破天荒自己来到火台边,先从碗柜里拿上碗和筷子,然后盛了一碗面片汤,坐到太师椅上喝了起来。完了又盛了一碗。他觉得这顿饭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喷香可口。吃饱喝足之后,少仪老汉很快又来了睡意,就挨着老婆子躺下,很快便睡过去了。这一觉却空白透明得没有一点梦,而且一睡便是三个小时。
    老汉后来是被人推醒的。
    老汉感到谁用力地在推自己,随即耳朵里便灌满了一种熟悉的连珠炮似的话语。
    “前晌赢了,后晌就不耍了,怕输出去。你这个又刁又滑的老狐狸……”分明是秦玉山的声音。
    老汉睁眼一看,果然见穿戴齐整的秦玉山站在炕前,那九成新的鸭舌帽上下前后来回颠着,恍惚间还以为那话是从这“鸭舌”上蹦出来的。
    老汉没有辩解,起身就要准备跟秦玉山去赶场。
    无意间一回头,噢,这老太婆还那样平稳地躺在原处。
    老汉心想,这老婆子平日里十分地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并不贪睡,总是摸摸索索地做那好像一直也做不完的家务。每天早早起来,做早饭,喂鸡,把屋子里那旧式方砖铺就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又把屋子里的所有家什包括火台、土炕的影墙、影墙上的纸格窗、水缸壁和缸盖都一一抹得溜溜光,直到这些东西的表面都能模糊地现出老婆子缺了门牙缩了腮的苍老嘴巴间绽开的满意的微笑为止。然后又去打扫院里的旮里旮旯,最后再把院外附近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接着就又去忙活午饭。虽然老婆子也午睡,但一般都在老汉吃罢饭,老婆子把锅碗瓢勺都洗涮干净后,方才心里踏实地入睡,而且顶多一个小时,又起来,开始后晌的忙活。先把弹好的棉花用高梁杆搓成空心花棒,然后用纺车纺成棉线,再上织机织成棉布,然后又是做晚饭……不用看钟表,每天到啥时干啥活,钟点上下顶多差五六分钟。
    老婆子自从嫁过来就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家里吃穿用度少仪老汉都准备得妥妥贴贴的,她只是每天像上班一样做好家务就行了。老婆子虽成了家,倒更像个坐家秀女,也保持了一个乡村贵妇的矜持。
    今儿这老婆子怎一睡就超了三个小时。
    老汉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婆子有时候倒是好犯血压高的毛病,可医生说并不要紧。莫非……他伸手到躺着的老婆子的鼻子底下,老汉的心顿时如同失足跌入万丈深渊,老婆子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呼吸。老汉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老婆子的手和脚,发现已是冰凉冰凉的。
    老汉一时僵在那里,如木雕泥塑一般。
    秦玉山这才感觉到少仪老汉的老婆子已魂归阴间。他急忙将少仪老汉扶到炕上坐好,然后急急地然而又是非常恳切地说:“哎,老哥,你好好坐着,我去叫人!”
    少仪老汉动作僵硬但面容却异常安祥,他摆了摆手:“老婆子已去多时了,她走得悄没声息,好像我每次睡着一样蹑手蹑脚的。她是怕惊扰了我,也怕惊扰了四邻乡亲啊!”
    说完,少仪老汉出乎意料地用手捋着那部已经全白的山羊胡,动作异常舒展,然后眼睛直视前方陷入沉思……
        
    少仪老汉的一个远房侄子给老汉远在新疆工作的女儿女婿打了长途电话,告知了母亲病故的消息。
    老汉的女儿女婿很快地赶来为母亲送终。
    老汉的女儿女婿都已五十多岁。
    当年老汉与老婆子成亲后第二年便有了自己的女儿,后来却隔了多年没再生养。到女儿长到十岁时,老婆子总算又生了个男孩,但没出满月便因抽风而夭折了。后来老婆子就没再怀过孕。老汉本就是三世单传,独门独户,最近的本家也都出了五服。这眼看着就要断了香火。正在这时,在邻县招媳妇的一个姑表兄弟将他们村的一个老实勤快的孤儿介绍给了少仪老汉。老汉就将这个孤儿收为义子。这孤儿只比自己的亲生女儿小两岁。当时,女儿已十九岁,书读得特好,正念高三。本来老汉有意让女儿招个女婿给他老俩口养老送终,怎奈女儿死活要考大学。父女俩正相持不下,义子给他们解了围。后来,女儿赶上文革前的高考末班车,考入西北工大,最后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了新疆工作。老汉自从收了义子后,家里的重体力活不用求别人。这儿子是下苦出身,老汉想让他跟自己到油坊动弹,他却死活不肯,非要到队里挣工分。这儿子掏大粪推粪车是把好手,每天挣全劳力的满工分十分零五,因此被队里的人夸赞为“十分零五的好后生”。
    本来少仪老汉儿女双全,女儿又争气考上了大学,这义子既孝顺又勤快,自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后来,按村里人的话说,也是合该少仪老汉命中无子。正当老汉每天去油坊各处转着,下着象棋,品着茶水,优哉游哉的时候,这义子却在七十年代初一次队里兴修水利工程的劳动中,被塌方的崖皮活活压死在下面。
    后来,老婆子也曾托人写信求闺女托关系调回老家工作,闺女却说她要响应党的号召,舍小家为国家,扎根边疆,为祖国献力量。
    后来少仪老汉心下暗思,也许自己命相太旺,已把风头占尽,甚至把父母和子孙的命运都挤掉了,既上克父母早亡,又下落得无有子嗣,断了祖坟上的香火。这正应了本地的一句俗语,人养义子如地种河湾,终有一丧。少仪老汉于是便想起自己从二十岁执掌油坊帅印至油坊彻底歇业,中间从无失落权柄一时。许多人垂涎于这在他们看来炙手可热的权利,但费尽心机终是一场空。少仪老汉总是有惊无险,自有一份特殊的造化。文革时有一次眼看这油坊管理权要被人借造反之名夺去,可关键时刻两派造反派火并,谁都未能将这权柄夺去,老汉又一次逢凶化吉。就连老婆子的撒手而去也是那样悄没声息,干脆利索,妥妥贴贴地伺候了少仪老汉一辈子,最后一顿饭都是做得喷香可口、完完备备的,然后才安然地离去。没有拖累少仪老汉那怕一分钟,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女儿女婿和外孙、外孙媳、外孙女、外孙女婿,还有外孙的女儿、外孙女的儿子呼喇喇跪倒了一大片,不太符合本地传统习俗地给少仪老汉的老婆子送了终。
    亡者入土为安,女儿女婿就又来动员少仪老汉随他们到新疆。老汉却又和当年一样与女儿相持不下。
    最后,女儿女婿给少仪老汉放下一万元钱后,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西去新疆的归途。
         
    没了老婆子的生活像没有了房梁的屋子,整个得一塌糊涂。
    当少仪老汉早早起来在外溜达回家以后,常常还是习惯性地坐在太师椅上等老婆子端饭。可恍惚了好长时间才恍悟到老婆子已和自己身处两个世界,只有个空锅空碗和死火,并不见做熟的饭菜。
    每当这时,他就先到村里唯一的一家小饭馆吃上两个包子,喝上半碗开水,然后抹嘴结帐,溜溜达达地来到村外,不知不觉间便站在老婆子的坟前。这时,老汉就会想到,这个坟穴才是自己最终的家。他甚至想,自打自己把老婆子娶过门,她就很少离开过自己,现在却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这坟穴里。老婆子整天见不上自己,该是多么地孤寂和憋闷啊。恍惚间,老汉回到了几十年前,八音会喜气洋洋的吹打乐中,一顶装饰得精美的花轿给少仪抬进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媳妇。伫立坟前,这娶亲的情景似就在眼前,左邻右舍夸赞少仪媳妇好模样的啧啧声犹在耳畔。可一晃这几十年便流水般逝去啦。老婆子的面色渐渐地失去了青春的光彩,最后竟然皱缩得如核桃皮一般。而此时,当初那个娇美温柔的新媳妇,竟连核桃皮的脸也没留在人间。像被榨尽了油后所剩的原料残渣一样,老婆子被岁月之榨油机榨尽了生命的原汁之后,又被无形的命运之手随手甩向这坟穴里的棺材之中。
    不知从哪里送来一阵微风,随即,少仪老汉的鼻腔里飘进一股浓浓的苦艾味,还杂着泥土的馨香和野花的芬芳,以及一些说不上来的气味,这些杂和起来的气味,使少仪老汉重温了品味一碗味道纯正的上等好茶的美妙感觉。少仪老汉微微闭上双眼,如醉了一般。
    “扑棱棱”一阵响动,少仪老汉抬起头,望见离坟堆几丈开外飞起一只野鸡。少仪老汉的视线被野鸡牵引而去,但野鸡很快在少仪老汉的视线中消失,视野之内只留下一片澄明湛蓝的天空和几朵悠闲漫步的白云,世界重又变得无比地宁静,时间和空气好像在那一刻都凝固了一般。少仪老汉也仿佛一尊雕像,一副略显驼背的中等身材、一张沟壑纵横的古铜色圆脸、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雪白的山羊胡,背衬广袤的大地和空阔的蓝天。这时,天空忽然又幻作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楚河汉界经纬清晰,象棋棋子红白分明,只见两军对垒,一场撕杀,未闻棋子碰撞下落之声。
    静静地神游天空之时,少仪老汉忽然恍悟到,自己一生的象棋对弈到晚年竟出现了滑入摸棋赌钱这条歧路的庸俗堕落行为,是冥冥中的神灵为了使自己迷途知返而让老婆子与自己身处阴阳两世。
    少仪老汉平生第一次急匆匆地行走。他急匆匆地离开老婆子的坟丘,然后又大步向村子的方向而来。他穿过村子的街巷,来到自家门前,打开房门。一路上,好几个本村乡亲跟他打招呼:“这么急,有啥事?”他都只是“不干啥不干啥”地胡乱应着。
    待到他拿出象棋和棋盘摆好,才发现根本没有对手。老汉便返身去找秦玉山等几个棋友,并说,只要每天跟他下棋,吃饭他都包了。其他几个人都说:“不能跟你比啊,我们不寻摸点钱,儿女只看我们是累赘,我们总不能靠喝风屙屁活吧!”秦玉山也说:“下象棋不带耍钱,总少了点刺激,没意思。老哥,你还是找别人吧,不过怕也不好找吧。”
    这夜,少仪老汉早早地就上了炕,他被苦于没人与他对弈的凄清感折磨着,想着想着,不觉进入了梦乡:老汉正在一盘摆好的象棋前端坐,对面只有座位,别无一人。忽然,“扑棱棱”一只仙鹤不知从哪儿飞来落到了老汉和象棋前面,老汉和象棋轻飘飘地飞到了仙鹤背上,然后老汉驾鹤飞落到一片巨大的白云之上。老汉俯视苍茫的大地,顿感心境阔大,神清气爽,最后便有一个状如年画上的寿星一般的老者手拿拂尘邀老汉下象棋。少仪老汉便与那仙翁各自端坐在莲花台上下起棋来……这梦境如白天所见实景一般清晰明朗。
    后来,人们就经常在县城的棋摊前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与人对弈。围观的人们就会发现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这位老者每盘棋的开局和中局都丝丝入扣,有章有法。这时,他每走一步棋,便手捋那部白如霜雪的山羊胡,闭目颔首,面容安祥地等待对手应着,把个对手弄得抓耳挠腮,举棋不定。可一到终局,又常常越下越臭,功败垂成。这时,他脸上则会一片迷惘,咦,这是怎啦?
    这样,少仪老汉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都在县城下棋。其结果却如出一辙,开始气势上一直压着对手,最后却因一个小小的纰漏,造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每天夜里,来到家里,他回忆白天的输棋,一直不能找到输棋的原因,待到想累了进入睡梦之中,又会将白天的输棋在梦中清晰地显现出来。其结果是整盘棋下得天衣无缝,白天的输棋到夜里的梦中都一一奇迹般变为了赢棋,而且赢得是那样干净漂亮。更奇怪的是,每到白天下得出纰漏的地方,都是老婆子点拨提醒,才使少仪老汉不至再犯白天的错误,从而能赢了每盘棋。
    可待到第二天少仪老汉信心十足地再去县城的棋摊下棋,又会重演以前的悲剧,而且夜里的情况又跟以前一模一样。
    秋风阵阵,少仪老汉再不到县城下棋。他每天游走在村子的街头巷尾,无所事事。

    一日,少仪老汉像往日一样在村子里游走。秋风拂过他的面颊,使他那白如霜雪的山羊胡上下晃动。他忽然又闻到了那股浓浓的苦艾味,不过这次气味却异常丰富,有油坊的油沫香,老槐树的花叶香,还有熟悉的老婆子的体香和脚臭味……他再一次如醉了一般。他看了一眼越来越高越来越蓝的天,忽然止了步,边摇头边苦笑着,说:“今儿怎这么困呢?”说完,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刻有棋盘格的青石跟前,然后身体躺在上面,盖住了棋盘格,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无疾而终。

(来源:上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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